屋里。
不是具体的形状,更像一团没有边界的墨,边缘模糊不清,却带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,所过之处,地板上的灰尘都被压得陷了下去,形成个淡淡的印子。它慢慢往床边飘,速度很慢,像在欣赏猎物的挣扎。
我看见自己的劳保鞋在动。
不是被风吹的,是被那团黑影裹着,鞋尖慢慢转向门口,像是在给那东西让路。其中一只鞋的鞋带突然自己松开,末端扫过地板,留下道湿冷的痕迹,像拖着什么液体。56书屋
呵呵......
笑声更近了,就在床头。
我能感觉到那股腥气变得浓稠,像有人把烂鱼烂虾堆在了枕头边,熏得人头晕眼花。黑影的边缘蹭到了我的头发,冰凉的,带着种滑腻的触感,像摸到了水里的青苔。
它在试探我。
我拼命调动全身的力气,集中精神想抬起手。就在指尖即将离开床垫的瞬间,那团黑影猛地扑了过来!
没有形状,没有重量,却像一块冰冷的铁,死死压在我的胸口。我感觉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,喉咙里涌上股铁锈味,眼前开始发黑。黑影里浮起无数细碎的光点,像没熄灭的煤渣,仔细看,竟都是些模糊的人脸,眼睛黑洞洞的,正对着我笑。
我看见其中一张脸——是老周!
他上个月调走前,跟我抱怨过这栋楼晚上不太平,说总听见有人在楼道里哭。我当时还笑他胆小,现在那张脸就在黑影里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。
还有小张,他搬新家那天,偷偷告诉我他在宿舍地板下挖出过一撮头发,黑黢黢的,缠着根生锈的铁路道钉。他的脸在黑影里扭曲着,眼睛瞪得滚圆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
滚开!
不知哪来的力气,我终于吼出了声。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,却带着股穿透力,震得黑影猛地一颤。压在胸口的力量松了些,我趁机拼命抬起手,朝着黑影抓过去。
指尖穿过了一团冰冷的雾气。
什么都没抓住,却像摸到了烧红的烙铁,一股剧痛顺着指尖窜上来,疼得我猛地缩回手。黑暗中,我的手腕上多了道红痕,像被什么东西勒过,还在微微发烫。
那团黑影被激怒了。
它开始疯狂地在屋里打转,速度快得像旋风,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脱落的墙皮,形成个小小的漩涡。笔酷阁笑声变得尖利,像指甲刮过玻璃,刺得耳膜生疼。漩涡里的人脸开始扭曲、重叠,最后变成一张巨大的脸,五官模糊不清,只有嘴咧得很大,露出两排黑黄的牙齿。
我知道它想干什么——它想把我拖进去,像拖那些人脸一样,变成它的一部分。
我开始念佛,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南无阿弥陀佛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我开始骂脏话,用尽最恶毒的语言,想激怒它,也想壮自己的胆。我甚至试着跟它搏斗,用意念想象自己在踢、在打,可身体像被焊在了床上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越来越近。
它停在我的脸前,不到半尺远。
我能看见黑影里浮动的人脸都在盯着我,老周、小张,还有些陌生的脸,大概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。那股腥气里混进了机油味,跟我身上的工作服味道一模一样,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。
突然,黑影往后退了退。
像是玩累了,又像是在犹豫。它在床头盘旋了两圈,那些人脸渐渐隐去,重新变成一团模糊的墨。最后,它飘向门口,经过劳保鞋时,用边缘轻轻蹭了蹭鞋尖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说明天见。
门板被推开道缝,黑影钻了出去,一声,门又自己关上了。
身体瞬间恢复了知觉。
我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都是冷汗,被子湿透了,贴在身上黏糊糊的。胸口还在隐隐作痛,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的,像刚被烫伤。
我挣扎着坐起来,第一反应是开灯。
手指摸到床头的开关,的一声,灯泡闪了两下,却没亮。灯丝大概烧断了,屋里还是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那块亮斑,里面的灰尘还在浮动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不行,得起来喝点水。
喉咙干得像要冒烟,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玻璃渣。我扶着铁架床的栏杆站起来,腿软得像面条,刚走两步就差点摔倒,扶住墙时,指尖碰到块冰凉的东西——是张纸,被人用图钉按在墙上。
是这栋楼的住户名单。
上面的名字大多被划掉了,老周、小张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叉,只剩下我的名字孤零零地留在最后一行。名单的最下面,有人用红笔写了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:一个人,不好玩。
我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。
这名单是上个月才贴的,我天天看,从来没见过这行字!红笔的颜色很暗,像干涸的血,边缘还晕开了点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咕咚咕咚。
我摸黑冲到桌前,抓起桌上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。水是白天晾的,已经凉透了,顺着喉咙往下流,冻得胃里一阵抽搐。可只有这样,才能确认自己是真的醒了,不是还在那个动弹不得的噩梦里。
就在这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。
床底下,露出半截黑色的布料。
不